Monday, May 23, 2011

Love, Puff, Off

我討厭抽菸的人。

那種酸腥的口臭,蠟黃的牙齒,令人窒息的菸霧,都讓我作噁。但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我認為菸癮是人格上的缺陷,表現在對尼古丁的依賴;沒有毅力、自制力,失敗的因子。

我自己是那種social smoker,情緒到的時候來個一口,享受一下那15分鐘的nicotine buzz,只是這幾年對於booze的承受度低到不需要尼古丁也很有感覺;我很愛抽水菸,香香的、甜甜的、飄飄然的,你一口我一口,彼此吞吐同一團菸霧,好不浪漫親密;我抽雪茄,偶爾享受那種菸草的苦澀,混著紅酒或是咖啡的另一種奇妙味道。我享受大麻帶給我暫時不知所措心跳加速的感覺,只是我不沉溺其中,也不迷戀那種腐敗的氣味。但,我就是不喜歡菸。

那天午後,在半開放式的酒吧,點了一瓶ChileChardonnay,陽光斜斜的照進來,很適合在午後喝杯白酒的天氣。因為很久不見,擁抱你的時候特別的紮實,有著你剛洗好頭乾淨的味道,古龍水的香味竄進我的鼻尖,只是莫名之中我還是隱隱的拉開和你的距離,我不想讓你身上的菸味破壞這一切。

心急的將鼻間埋入白酒杯中,深深的吸一口氣,這酒氣讓我興奮同時也安撫我。我很享受和你這種愛喝酒的人在一起,酒量好,不囉嗦,可以天南地北的聊,不矯情的唸我這樣怪不得交不到男朋友;其實我也不介意,反正就是閒聊,交不交的到並不是這麼重要,當下可以自由的談天、喝酒和沉浸在這種氛圍中對我來說比甚麼都好。你問我晚上有沒有約,既然今天你是壽星我也捨命陪君子,半瓶酒下肚,我也欣欣然。

這其實是我們認識到現在第一次單獨出來,老是buddy buddy的叫,因為MSN上會互相問好,說又去了哪些地方出差,抱怨一下工作跟生活;有一個可以這樣說話的人,沒有任何情感包袱,剛好和我的味,難得在回來後交到一個朋友是沒有其他想法的,這樣的關係很健康。可惜,就到那晚為止。

我還是不喜歡菸味,但是在車內看到你抽菸等我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驕傲,單純就是你的身體需要尼古丁,只是我愛幻象你是因為等我焦慮所以需要那一口;我喜歡你喝的微醺的時候要我陪你抽菸,因為只有這時候你才會要我陪。我喜歡你在吃飯的時候會突然摟著我,沾染著你的古龍水和菸味,我會暫時有錯覺以為我變成你的一部分;然後吻我的時候你的鬍子劃過我的嘴角,你的氣息侵略卻溫柔的強壓過那惱人的菸味,雖然我還是不喜歡菸味,但是我已經變得比較沒有防備。然後我發現,我已經不是像你手中的菸一樣的無謂飄渺,反而像冬天你口中呵出的那口氣—白,稀薄,溫熱,變成你的一部分,甚麼都寬宥你;也打好主意,會乖乖的,你不要,我就會悄悄的飄散。而終究我們從來沒有明白的界定我們之間。

散了、淡了、抓不著、 嗅不到。你給我的溫度連手上的的菸都點不著。跟你不同,我對你也許有依戀,但我對尼古丁沒有依賴。然後,我,放手,戒你,一樣討厭菸。

Monday, March 14, 2011

阿公


仁丹是日本的森下仁丹株式會社所販售的一種口服成藥,外觀為直徑約1公釐的銀色小珠,氣味芳香,味道清涼,有提神醒腦、消毒殺菌的功效,常十數粒一起服食,用來清新口氣、消除宿醉、治療搭乘交通工具所引起的噁心、暈眩等等。 仁丹的歷史相當悠久,自1905年便販售至今。

這是阿公隨身都會攜帶的口味兒,我小時候常常會跟阿公討來吃;阿公:「這是大人吃的你不可以吃太多喔」為什麼?「因為這是仙丹阿!阿公吃了才可以吃百二,陪你!」

阿公是受日本教育的,他最喜歡的是美空雲雀,養了很多盆栽和蘭花,日治時期是個警察,口袋總是帶著手帕和衛生紙,某種程度上他很嚴謹,每次都問我長高多少、多重、有沒有聽老師的話、指甲有沒有剪;後來阿公是列車長,他帶我和阿嬤坐火車時,列車長都會特別來跟我們打招呼,然後我們會吃著火車便當,他跟阿嬤會教我日文。阿公很喜歡運動,早上他都會騎摩托車(爸爸非常反對,覺得太危險)三貼,帶我跟阿嬤去碧潭運動,然後再去菜場買菜。阿公很喜歡旅行,他最常去也去最多次的地方是日本,每次回來都會跟我說日本有多美有多好。阿公很疼阿嬤,他總是幫阿嬤洗衣服、晾衣服,買漂亮的衣服和閃亮的高跟鞋還有密絲佛陀給阿嬤。

我是阿公阿嬤帶大的,疼大的。堂弟出生後,阿公阿嬤還是會跟人家說我是陳家的大小姐。端午節我總是可以拿著最漂亮的紅燈籠;嘉義阿公阿嬤住的鐵路員工宿舍,我的玩具永遠是一大袋;我們睡在大通舖上,我永遠是睡在他們的中間。

然後,爸爸發現阿公常常會忘記東西,阿嬤糖尿病的藥似乎沒有定時服用;爸爸決定要接他們來台北住;因為似乎不只是單純的健忘。然後,我大二之後的生活就是每個晚上,弄飯,餵他們吃,陪陪他們,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能說些什麼,因為阿公常常忘記。我還是會去,因為他們看到我還是會很開心,只是他們就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,不熟悉台北,跟我說想回嘉義,我只能回答,快了,再看幾次醫生就好。

加速失智症惡化的主因就是帶離他熟悉的環境。

但是我們能怎麼做,爸爸和三叔都在台北,這樣醫院較近,也可以就近照顧。阿公開始疑神疑鬼,和爸爸吵架。爸爸突然老了很多,因為他知道阿公不是故意的,但是煩起來吵起來,讓爸爸壓力很大。去美國前,我有跟他說,只是阿公茫然的眼神看著我,我只能告訴自己說他知道,他心裡面知道。

爸爸會跟我說阿公阿嬤的近況,退化,呆滯,無意識,阿嬤還是老樣子。第三年,在美國的初一,我一個人躡手躡腳的走到客廳,撥了電話回台灣,大哭,我覺得自己不孝,我很想阿公阿嬤,三年沒有回去過年,我不知道這樣留在美國值不值得,我很想阿嬤煮的年菜,雖然他沒有辦法煮了! 然後那時候的男朋友走了出來,開玩笑的說:「Drama Queen, I thought you love New York!」

回來台灣,我怯生生的叫阿公,他沒有任何的反應,呆坐在客廳,手抱一隻黃色公雞的填充娃娃,我,已經不存在了,他,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
在東京,漫遊的手機突然響起,爸爸說阿公肺部感染送了醫院,醫生已實行氣切,情況穩定。我去行天宮,求了個籤,師兄解籤詩,跟我說:「你要放下,交給佛祖去決定。」然後我抱著媽媽在行天宮裡面大哭。我是捨不得,因為我不知道阿公要被折磨多久,爸爸和三叔要被拖磨到何時,雖然沒有人說,沒有人表現。

這一躺就是快三年。鼻胃管進食,成人紙尿片從包的換成中單和小單,居家護理,氧氣供給機。那個不是我的阿公,沒有意識,但是他的求生意識很強。我不再踏入房間,因為我會難過,很難過很難過,身為唯一的女兒,我沒有在爸爸面前因為爺爺的事掉過淚,我總是理智冷血跟爸爸說:「他已經沒有意識了,請面對請接受。」

眼淚,落下,是看到爸爸和三叔幫爺爺擦臉時,他們不捨痛心,但我們都知道他這樣比較好。

那天,師父說阿公是個很隨和的人,我很欣慰雖然他不認識阿公,但是經過儀式有人知道阿公的簡樸純良。這幾天,聽爸爸說原來阿公喜歡釣魚,他喜歡吃野芒果,阿嬤煮的蚵仔、虱目魚。阿公就是這麼簡單樸實。

印有台灣總督府的懷錶停在一點三分,我對阿公的記憶,綿綿長長;阿公在阿嬤身上、爸爸身上、三叔身上、在我心裡。

今晚,我不希望夢到阿公,我不要他回來,因為我們讓他無牽無掛,順勢自然,安心自在。

Monday, January 03, 2011

惆悵

十里洋場,沸沸揚揚,滬江東流,一傾千愁。

舊恨前歡,問君知否?混做浪濤,暗潮洶湧;把酒交杯,此懷難舒。

獨上西樓,不堪回首。

2010/10/22